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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追踪

98和15说明了正义

2016-06-16 16:58:28   律师工作室   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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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15说明了正义

2012年对李萍来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这一年她的婚姻因长期与丈夫感情不和走到了尽头,也在这一年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被单位随意克扣,拿不到应得的报酬。为了讨要一个说法,她走上了维权之路。

【案情简介】

离婚后不就的李萍,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离开了生活三十多年、给自己带来无限伤心和痛苦的河南老家,只身来到北京打工。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上文化水平不高,想要找份像样的工作难上加难。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妹妹的介绍下找到了一份销售员的工作,主要工作内容就是销售木质楼梯。来之不易的工作,李萍倍加珍惜。

在工作中,李萍把感情受挫后的痛苦转化为辛勤工作的动力,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的做好每一笔业务,她的细致工作、周到服务、任劳任怨的态度也得到了客户的一致好评。由于与老板是熟人,老实本分的她没好意思向老板提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工资也没明确约定,只是口头说按照销售额提成,发放周期及数额不确定,平时可以向单位借支生活费,剩余工资年底结算。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年多时间。

一年多以后,整个建筑装修市场经济不景气,生计难以维持,于是老板决定搬离租金高昂的商业圈到租金较低的郊区发展。由于要照顾在北京上初中的儿子以及年迈的父母,工作地点的变化会给她带来诸多不便,于是她准备向老板提出辞职,重新找新的工作。老板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踏实肯干、不畏辛苦的好员工,极力挽留,为了家人李萍委婉地谢绝了老板的好意。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把自己当“亲姐姐”的老板俨然不顾往日的情分,翻脸了,马上换了另一个态度,要走可以,但是公司效益不好,工资不能全发,要扣一部分。如果扣的少也就算了,结果老板要扣一万多元,这对于李萍来说是不能接受的,这笔钱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数目,她要靠这笔钱养活一家老小,还要维持生活。于是,恳求老板少扣点,但是老板并不为李萍以前的热情工作所打动,坚持扣钱。要知道每个进城务工人员最害怕遇到的就是辛辛苦苦付出汗水的劳动拿不到工资,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2014年5月30日,李萍再次与老板协商工资的事,老板最终只同意给5000元,眼看双方的矛盾已到不可调和的境地,李萍失望地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

【维权过程】

李萍被拖欠工资以后,先去找的丰台区劳动监察大队。由于单位已经搬离了原来的办公地点,新的办公地点不得而知,监察员无法到现场,只能通过电话联系。而老板拒绝到劳动监察大队面谈,只同意支付5000元的工资。李萍无法接受如此巨大的数额差距,拒绝了老板。由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监察员建议李萍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解决。

于是,李萍通过劳动监察大队的介绍找到了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第一次接待李萍,询问她是否有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她提供了一沓单据,细数了一下共98份。她提供的都是楼梯加工定做合同(蓝票),虽然有如此多的证据,但是并无单位盖章,因此确认劳动关系存在极大障碍,而一旦确认不了劳动关系,更无从谈起拖欠工资。考虑到这些,律师建议她继续收集证据。

律师支招,收集到关键证据-楼梯加工定做合同(粉票)

经过翻箱倒柜的寻找,李萍从家中翻出几张盖有单位财务章的收据,但时间断断续续,无法说明太多问题,不足以完全证明劳动关系。后来,律师考虑到,按照销售惯例:买方与卖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文本双方各执一份,同时买家交定金给卖家,由卖家出具收据给买家。具体到李萍的案件,李萍代表单位与客户签订《楼梯加工定做合同》并盖章,定金交给李萍,然后李萍出具单位盖章的收据,同时李萍会把一份合同的粉票联交给客户,自己手里留有合同的蓝票联。正常情况下,粉票联有单位的盖章,蓝票联自己单位留存,没有盖章。所以李萍作为合同的实际经办人,留有未盖章的蓝票联十分合情合理。但是由于没有盖章,证明力会存在很大瑕疵,无法核实真实性。于是律师觉得如果粉票联与蓝票联能一一对应,就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顺着这一思路,律师让李萍根据加工合同中的电话逐一与客户联系,希望对方能提供粉票联让她作为证据使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努力,凭借自己与客户以往良好的人情关系,李萍从15位客户手中拿到了15张盖有单位章的粉票联。

冰火两重天的结果,完胜

有了充分的证据后,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单位支付工资。没想到仲裁委员会的审理过程极其简单,仲裁员看到李萍提供了如此多的证据,顿生厌烦,加上对方未到庭,草草地用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审理完毕,结果以无法证明劳动关系而裁决李萍败诉。

李萍对裁决结果不服起诉到法院。法院经合法传唤单位亦未到庭,可见他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心想反正仲裁胜诉,不去都能胜诉,这次照样不去。        

法官在庭审时的态度与仲裁员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认真、细致地询问案件情况。

在证据质证时,起初也质疑98份证据没有盖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但是律师向其解释李萍手里的98份未盖章证据与从客户手里拿到的15份盖章证据可以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该15份证据是原件且清楚的显示单位名称,因此这组证据足可以证明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对于拖欠的工资数额,由于单位未到庭,律师认为被告主动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且工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单位未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应当按照原告主张的数额进行确定。

庭审结束后,律师与法官交流了意见。法官认为,李萍在单位工作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基本可以认定,但是工资数额很难确定?听到法官说这话,律师的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只要法官能确认劳动关系,判决单位支付工资可谓水到渠成。

接下来就是工资数额问题?李萍主张的工资数额都是自己长期一笔笔记录,逐渐累加的,而且李萍的工资是根据销售的不同材料确定不同的提成数额,而李萍提供的98份合同中有上百种材料,所以确定提成数额存在极大难度。所以,法官询问我们是否可以接受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支付?律师认为,首先,判决对方按照最低工资支付是法官依据现有的事实及证据运用自由裁量权作出的判决,其实有些不妥,因为现有法律对其有明确规定。其次,本案的被告未到庭,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在仲裁审理阶段,被申请人未到庭,未进行任何答辩和提供任何证据,却让提供了足够多证据的申请人败诉,显然是不公平的,这样的裁决不足以让申请人信服,丧失了法律的公正。相反却使未出庭的单位气焰更加嚣张,认为不出庭也能胜诉,何必出庭?所以,这不但使老百姓不再相信法律,也不再相信裁判人员的公正,使权益受到损害的劳动者再次受伤,这样的裁决无疑是雪上加霜。当案件起诉到法院后,单位继续沿用仲裁阶段的伎俩,遇到矛盾不出庭解决,反而以避之,不但是对原告的不尊重,更是对法院的不尊重,甚至是对法律的不尊重,如果这种风气继续延续下去,将是法治的倒退,助长了不法行为的不良风气,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所以,对于这种无视法律规定的行为必须严惩,使其接受法律的制裁。况且法律对于无故不出庭的行为是有明确规定的,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也就是说,对于案件的当事人,法院经过合法程序进行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不能因为不到庭的行为获利,一旦获利就助长了这类行为的嚣张气焰。具体到本案中,工资由用人单位发放,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法律明确规定对于工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不出庭意味着放弃了举证权利,对于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不提供证据的时候,应当按照对方主张的数额进行判决。

听完律师的意见后,法官决定庭下进行合议,也会考虑律师的意见,等待判决。

几天后,法院出具判决书,未判决按照最低标准支付工资,而是采纳了律师的意见,不但判决单位支付克扣的工资,还支持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五万余元,可谓取得了非常圆满的结果。

【律师小结】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拖欠提成工资的案件。一般情况下,作为销售员、业务员,直接销售的是公司产品,由公司根据每个员工的销售业绩确定提成数额,而劳动者对于自己的销售业绩很难有证据证明,都有单位掌握或者管理,所以一旦劳动者主张提成工资,裁判机构一般会以劳动者举证不能而判决败诉,也仅支持劳动者基本工资的请求。这样虽然一定程度上支持了劳动者的部分诉求,但是由于销售人员的基本工资很低,提成工资占工资构成的很大部分,裁判提成工资败诉在很大程度上仍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使劳动者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本案的当事人李萍的工资都是由提成工资确定,并无保底工资,所以主张提成工资十分困难。如果没有律师的帮助,她的案件很可能面临败诉,结局只能是吃哑巴亏,拿不到一分钱。正是有律师的介入,搜集到了关键证据,15份盖章的合同与98份未盖章的合同相互印证,98份合同使法官从量上相信了李萍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15份合同使法官从质上相信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才使李萍得以胜诉,最终判决单位支付李萍各项费用共计50943元。

另外,本案的仲裁机构也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不正之风的盛行,不宜效仿。在单位未到庭、未答辩、未举证的情况下,仍裁决单位胜诉,实属难以理解。法律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对于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这是法律赋予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的权利,也是义务。由于用人单位掌握、保管该证据,应当提供却拒不提供,置法律于不顾,藐视法庭、藐视裁判者,遇到纠纷不积极解决,反而置若罔闻,可谓极度嚣张,这样的当事人通过诉讼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反而获利,显然不利于维护法律的权威、裁判者的尊严,也使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难以捍卫,最终将阻碍和谐社会的长足、稳定发展。所以,对于这样不尊重对方当事人、不尊重裁判者、不尊重法律的当事人,必须拿起法律的武器,使其行为得到遏制,接受法律的严惩。

本案由以下几点法律运用值得大家思索:

1、当劳动者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劳动关系时,如何确认劳动关系?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2005年5月25日 劳社部发[2005]12号)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局):
  近一个时期,一些地方反映部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发生劳动争议时因双方劳动关系难以确定,致使劳动者合法权益难以维护,对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带来不利影响。为规范用人单位用工行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促进社会稳定,现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确立劳动关系的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的李萍与用人单位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书,所以一旦权利受到侵害时主张权利存在很大障碍,一般都不能直接证明劳动关系,需要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李萍自己的文化水平比较低,仅具有初中水平,法制意识淡薄,加上经亲属介绍到所在的用人单位工作,碍于情面也从未向单位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在不能直接证明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律师只能帮助她从其他方面收集有关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由于该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等,而李萍作为单位的销售人员,工作内容是销售木质楼梯,与客户签订楼梯加工定做合同并收取定金,其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所以,基于该法律规定,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是通过双方的主体身份、李萍受用人单位管理且用人单位给其支付工资、李萍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这几点,足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 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在劳动关系确认后,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是否支付工资以及应当支付多少数额的工资问题?由于没有劳动合同的明确约定,其劳动权利处于未明状态,工资数额难以确定。虽然李萍提供了诸多证据证明工资数额,但由于其计算标准很难通过现有证据予以计算清楚,很有可能一整天的庭审都无法计算,给庭审工作带来极大障碍。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后,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对于工资标准、支付方式、支付周期、支付数额有决定权,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之所以发生劳动者工资被拖欠、克扣的情况,就是用人单位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利用单方决定权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的当事人是销售人员,如果法院按照每月1400元(北京市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最低工资标准)向岗位为销售的李萍支付工资,显然与李萍的实际工资水平相差甚远。所以,更多的讨薪案件中,越来越多的裁判者在工资数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用人单位又提供不出工资支付凭证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会裁判支持劳动者主张的数额,由用人单位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是对劳动者非常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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